几度失学 勤勉自学,本命年要过得翼翼小心

我本是个幸运儿

描述其近百年风雨人生及学术道路的《风雨平生——冯其庸口述自传》日前刚刚由商务印书馆出版;其在50年前历时将近一年、手抄而成的《瓜饭楼抄庚辰本石头记》1月19日刚刚由青岛出版社推出,他却安详离世——著名红学家、文化学者冯其庸昨天中午在北京潞河医院安详离世,享年93岁。

原标题:其名其庸 其学极博 93岁著名红学家冯其庸去世

(2007-02-20 23:45:49)

家贫幼年即失学 难忘“瓜代饭”

2017年1月22日,著名红学家冯其庸在北京去世,享年93岁。而就在他去世前几天,冯其庸于1967至1968年间手抄的《瓜饭楼抄庚辰本石头记》刚刚出版。

2007年对我来说不一般。

冯其庸出生于1924年2月,名迟,字其庸,江苏无锡人。因家境贫困,他幼年失学在家种地,此后他一直风趣地称自己是“稻香世家”的子弟,是农民出身的读书人。“我20岁以前没有离开过前洲冯巷,因为家贫,我在家乡小学只读到了五年级,10岁便开始在家种地,凡田间农事,无一不做。我的双手结满了厚茧,左手手指及手背至今还能看到当年的镰刀割痕,在当年那样艰苦的环境下,我还是借书苦读,经、史、子、集……只要是能借到的,无所不读。”

著名红学家周思源说,“他可能是最后的老一代学者,他的去世,是学术界很大的损失。”与冯其庸有过师生之谊的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刘梦溪也说,“95岁算是高寿了,但听到噩耗仍旧非常震惊。冯其庸众所周知的成就在红学领域,但实际上,他是一位极其博学的学者,在文学史研究、摄影、绘画、书法等诸多领域,都有非常了不起的成就。”

过了春节,就进入了我的“本命年”。按照传统的说法,本命年要过得小心谨慎,何况已经接近“知天命”。此生的一切到这个时候都已经确定,不要再想有什么“异动”。什么事都要知足。

近几年,冯其庸安然隐退于他在通州张家湾的住所“瓜饭楼”。楼号“瓜饭”,冯其庸说这是为了纪念童年那段难忘的岁月——“有瓜代饭,是不幸中的万幸”。

几度失学 刻苦自学

到秋冬之际的时候,就是我参加高考的30年。如果不是高考,我就要琢磨着去平谷插队的事;如果不是高考,我一定不会与历史研究结缘。想想,学习历史30年的时间,本身已经是不短的历史。

据友人文章所写,冯其庸到晚年仍能背出许多经典篇章。他说那都是因为少年时没条件读书,得到一本就如获至宝,拼命多读。在辍学之后,冯其庸手里长期只有一部《三国演义》,于是他一读再读,最先读故事,然后读诗词,最后连毛宗岗的评点也仔细读了。从此以后,他就十分重视评点的阅读,读到金圣叹评点《水浒传》之后感觉精美,于是再去找人求借金圣叹评点的《西厢记》,接下去读《古诗源》、《唐诗三百首》时,他的背诵和摹写都已经颇具功夫了。

冯其庸于1924年出生于江苏无锡的一个农民家庭,因家中贫困,小学、中学,读读停停,几度失学,他只得一边种田,一边在务农之余刻苦自学。抗战胜利后,无锡国学专修学校从广西迁回无锡,于1946年春天开始招生,冯其庸的大哥和亲戚凑了学费支持他去应试。

不过我倒不是想在这里倚老卖老,而是想到了几位真正算老的学者,在我年轻时多有扶持,而我之所以有缘与他们相识,大多要拜我爹妈之所赐。

受钱穆影响 主张学术研究要“我见其大”

在进入无锡国专之前,冯其庸已经开始在报刊上发表文章,但真正影响他的学术之路的还是这所国学专修学校。和冯其庸同乡的周思源说,“我的母校就在无锡国专的边上,无锡国专开始时很小,几乎没有专门的教师,都是各个地方的老师、专家过来教那里的学生,但尽管如此,却还是出了很多人才。”

我爹妈自上世纪50年代起便在中国人民大学教书,一直住在被简称为“铁一号”(即铁狮子胡同1号,如今是张自忠路3号)的宿舍大院。这个大院之有名,是因为它曾是北洋时期段祺瑞的执政府,著名的“三一八”惨案就发生在这里。文革前有个电影叫《额尔多斯风暴》,其中有个情节是主人公丢了骆驼,就是在这儿拍的。后来彩色版的《南征北战》也在这里有个镜头:张军长和李军长带着白手套的手一握,说后会有期!

1946年,冯其庸考入无锡国专,师从唐文治、王蘧常、钱仲联、钱宾四、朱东润等国学大师,他把在无锡国专读书的3年视为人生的转折点。对于每位老师的绝活,冯其庸在几十年后仍然能够一一道来,语气中透露出钦佩和感激,并且他一生都与无锡国专的师友如夏承焘、饶宗颐等保持着密切的来往。冯其庸还曾讲到,有一次钱穆来国专讲学,告诉学子要从大处着眼,称作“我见其大”,这样的学术胸怀和气度让当时的自己深感震撼。

冯其庸生前也曾多次讲述这一段求学的经历,在那个虽小却名家云集的学校里,周谷城讲授中国通史,蔡尚思讲授中国思想史,刘诗荪讲《红楼梦》……“一次,钱穆先生讲座,他讲到做学问要从大处着眼,原话是‘我见其大’,让大家不要一开始就钻牛角尖,钱先生的这番话对我影响很大,我后来治学就一直照着去做。”

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著名的古典文学家和版本学家王利器先生成为我们家的常客,不过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有多么著名,也不懂做一些校注工作是多么大的学问。只是看到一个瘦小的老头,戴副眼镜,脑袋圆圆的,眉毛已白,一对招风耳,四川江津的口音很浓。他总是笑呵呵的,也爱开点玩笑,王伯母有时埋怨他什么,他也是呵呵笑。后来听说他曾被打成“右派”,文革时也一直挨整,如果不是这般乐观,恐怕也很难捱得过去。

新中国成立后,冯其庸先是担任无锡女中的教师,1954年被调到中国人民大学。之后历任中国人民大学教授、中国艺术研究院副院长、中国红学会会长、中国戏曲学会副会长、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北京市文联理事、《红楼梦学刊》主编等职,2005年在已办好离休手续的情况下,还又出于对国学的热爱而欣然接受校方挽留,成为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的首任院长。

1950年,冯其庸进入无锡第一女中教书,周思源说,“冯其庸当时在那里教语文,他的夫人正是那所女中的学生。4年后,也就是1954年,冯其庸调任中国人民大学。在我们当地引起轰动,特别是那些有文学情怀的人,更是大受鼓励。”

他那时应该也有70岁了吧,但身体显得很好,据说每天从住家的北新桥跑步到雍和宫附近的柏林寺北图分馆去看书抄书,从不间断。北新桥那个家真是名副其实的蜗居,可能是文革后临时配给的吧,但他却安之若素,还起名叫做“争朝夕斋”。他在那里出版了《颜氏家训校注》等许多著作,大家常和他开玩笑,说他真的已经著作等身了!可以肯定,这正是他“只争朝夕”的结果。

十赴新疆 查实玄奘回归长安的最后路段

博采众长 贯通百家

我大学毕业前提前留校工作,做81级新生的班主任辅导员。好像是因为红学研究的问题,涉及到清代小说《女仙外史》,而北师大图书馆正有这部书的康熙版,母亲让我把它借出来看看。我顺便也看了一遍,觉得有点意思,加上那时也没什么事情,就写了篇文章,其中最得意是对其版本和作者的考证,为此还跑了北图善本部和时在考古所的科学院图书馆。那真是我的第一篇长篇学术文章。

2017年1月,《风雨平生——冯其庸口述自传》一书出版。冯其庸在自序中说:我曾十赴新疆,三上帕米尔高原,查实了玄奘取经回归入境的明铁盖山口和经公主堡到达塔什库尔干石头城的瓦罕古道。之后我又穿越米兰、罗布泊、楼兰、龙城、白龙堆、三陇沙入玉门关,查实了玄奘自于阗回归长安的最后路段。

中国人民大学的教师生涯,也是冯其庸学术生涯的开始,但最开始研究的并非红学。数十年后,当他已经成海内外知名的红学家时,他在其他方面的成就,反而少人注意。

我把文章呈给王利器老伯指正,他的复信大约有800字,多为赞扬鼓励之词,也提出了修改意见。最后还给吉林的《社会科学战线》的编辑写了信,希望他们可以发表。由于我的文章有两万字,编辑认为删掉一半便可发表。我那时年轻气盛,认为这样会伤害原意的表达,便拒绝了,实在有点辜负王老伯的推荐。

中华书局编审柴剑虹先生多年来经常得到冯老教诲,又曾为商务印书馆担任过冯其庸散文集《瓜饭集》的特约责编。他在冯其庸33卷本《瓜饭楼丛稿》出版座谈会上介绍:上世纪80年代中期冯老已年逾花甲,从那时开始,20年间,十赴新疆,三上帕米尔高原,两次穿越塔克拉玛干沙漠,进罗布泊,驻足楼兰,进行了艰苦的学术考察,不仅弄清了唐代玄奘东归之路,还为西北历史地理研究积累了新资料,为开发祖国西部提供了宝贵的建议……他抒写的上百首“新西域诗”,又为续写中国西部文学新篇章作出贡献。

就在今年初,中国人民大学历史系、国学院教授孟宪实曾专门写文章说,“他的学术研究,用任何现代学科概括都有困难,或许,只有‘国学’这个词语,概括冯先生的学术人生最合适。”

后来,我又把文章送给红学家冯其庸叔叔指教。他那时住在我们前面一座楼,从小时起便经常见面的,主要是替父母传送东西,互相之间跑来跑去。记得那时他特别喜欢画画,以墨葡萄最为常见,书房里挂的、铺的满都是,地上还摆着许多形形色色的石头。他看了文章,大概也想不到平常在院子跑来跑去的小孩子竟然也写出文章来,于是也大加夸奖。蒙他推荐,文章发表在刚刚创刊、其时还在试刊阶段的《汉中师院学报》上,并被人大报刊复印资料转载。

在《风雨平生——冯其庸口述自传》中,冯其庸则如此概括自己学术之路:我还经历了前后二十年的时间,查证了项羽不是死于乌江的历史真相。我的学术道路,是重视文献记载,重视地面遗迹的调查,重视地下发掘的新资料。三者互相印证,才做定论。

事实也是如此,冯其庸进入中国人民大学之后,编的第一本书叫《历代文选》,刘梦溪对这部文选仍有印象,他说,“冯其庸研究的领域非常开阔,中国文学史上,先秦至清的文学,他基本上能通下来,从《诗经》到《楚辞》,到《史记》,再到唐诗宋词、宋元戏曲都有深入的研究。”

80年代初那个时候,杂志少,发表难,更何况我这未出茅庐的小子!承蒙两位前辈的推荐,文章的发表使我开始有了更大的自信,敢于在这条路上闯荡下去。

北京青年报记者昨晚致电冯其庸好友、著名红学家李希凡先生。家人告诉北青报记者,李希凡刚刚接到噩耗,现在十分伤心。

除了是一位文史研究大家之外,冯其庸还是一位绘画家和书法家,他的文人绘画声名远扬,他的书法每每成为拍卖会上的畅销作品。而他的摄影作品,周思源评价说,“气魄极大”。此外,冯其庸还是汉画像砖的专家,周思源说,“所谓汉画像砖,就是在汉墓出土的、砖上作的画,这方面国内的研究者极少,冯其庸是代表人物,他还是中国汉画学会首任会长。”

王利器老伯去世多年了,他在世时赠给家里的大著,我那时无知,未曾细读,现在知道读了,却永失当面请教的机会。冯其庸叔叔后来调到文化部艺术研究院,也搬了家,最近一次见面是在10年前我父亲去世的告别仪式上,那种场合,也只能是匆匆即别。我虽不才,发表的文字也已有不少,但却始终能记得20多年前两位长辈鼓励和举荐的情景。

文/本报记者 崔巍

红学翘楚 两大贡献

曾经提携或指点我的长者又何止他们两位呢!小的时候喜欢画画,曾带着涂鸦之作去拜谒隔壁院里的著名画家张正宇(想到他画的那些样子很怪的猫);70年代时又喜欢写诗,曾拿着几首打油请当时在《诗刊》工作的作家孟伟哉叔叔指点……。正是:少年不知惧,我本幸运儿。

醉心《红楼梦》

冯其庸最广为人知的学术成就,非红学莫属,同时,他也是当代红学研究最重要的领军人物之一。冯其庸对《红楼梦》最早的研究或许要追溯到上世纪60年代,也就是前不久出版的《瓜饭楼抄庚辰本石头记》,这部庚辰本的手抄本,是冯其庸从1967年12月3日开始,用7个月才抄完的。

手抄《红楼梦》 整整抄了七个月

不过,真正开始研究红学,则是上世纪70年代。1975年,冯其庸被借调到文化部《红楼梦》校订组,担任校订组副组长,从那时起,他正式投入《红楼梦》研究。

冯其庸与《红楼梦》有着几十年的不解之缘。从上世纪50年代开始,他就认真研读《红楼梦》。“文革”时他钟爱的《红楼梦》被抄家抄走了。担忧这部巨著招致毁灭,他便托人从图书馆借出一部影印庚辰本《石头记》,依原著行款朱墨两色抄写。那时他白天挨批斗,深夜秘密抄写,从1967年12月开始抄写,到1968年6月抄毕,全书整整抄了七个月。小楷狼毫笔抄坏了一大堆,也使他对《红楼梦》有了更深的理解。抄完之日,冯其庸掷笔徘徊,百感交集,吟成小诗一首:“《红楼》抄罢雨丝丝,正是春归花落时。千古文章多血泪,伤心最此断肠辞。”

红学研究从新文化运动时就已开始,但真正成为显学,还是近数十年的事情,周思源说,“上世纪70年代后期,冯其庸参与创建了红学最重要的基础组织和刊物,红学研究所、红楼梦学刊、红学研究会,培养发现了很多中青年的红学研究者,真正把红学发扬光大,他功不可没。同时,他在70年代后期组织了全国的红学家,用了好几年时间,以庚辰本为底本,参照了其他脂批本,校注出版了新的《红楼梦》,这个版本被公认为最好、最接近原著的版本。”

《石头记》清代抄本有庚辰本、甲戌本、己卯本等十几种,其中一个版本因第五至第八册书名下注有“庚辰秋月定本”,故名庚辰本《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相较之下,庚辰本年代较早,文字也最为完整,保留了曹雪芹《红楼梦》原著及脂砚斋批语两千多条,版本价值很高,极为珍贵。

著名红学家李希凡曾经给周思源转述过一个故事,“冯其庸组织出版的校注本为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有一次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社长跟李希凡说,每次出版社发不出奖金了,就印这部《红楼梦》。”

“冯抄本”完全保留了原本的样式和内容,由冯其庸在特殊的境况下以小楷书就。从这部《石头记》抄本的书法风格分析,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前面部分有明显的晋唐书风,后来转为他较为熟练的文徵明小楷风格,再后来则变为书写较为快速流畅的行书小楷。《瓜饭楼抄庚辰本石头记》1月19日刚刚由青岛出版社出版。冯其庸曾说:“我对这部抄本《红楼梦》珍爱到如同自己的生命一样。”

冯其庸的另外一个红学成就,则是对曹雪芹家世的研究,刘梦溪介绍说,“冯其庸对曹雪芹家世的研究自成一家,并且影响了很多人”。据了解,冯其庸曾多次考察和曹雪芹祖籍相关的辽阳碑,并考定曹雪芹祖籍确系辽阳,此外,在山西大同发现和曹雪芹先祖有关的碑文,也证明曹雪芹高祖曹振彦祖籍确系辽阳,冯其庸也曾在八十高龄是亲赴大同考证。

校注《红楼梦》 成最通行版本

严谨治学 提携后进

冯其庸正式投入《红楼梦》的研究则始于1975年,那一年他被借调到文化部《红楼梦》校订组,担任《红楼梦》校订组的副组长,负责领导校注工作。他自己说:“我的命运开始发生了重大的转折,我的许多著作,都是在1975年之后写成的。”

2005年,冯其庸先生出任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首任院长,不少学者认为是众望所归。不仅因为他治学严谨、学问渊深,也因为他的为人。

“校注《红楼梦》很不容易,因为早期抄本很多,以哪个本子为底本成了最大的问题。”冯其庸曾回忆,当时他主张用庚辰本,但其他人不同意,于是为了证明庚辰本的可靠性,他展开了对《石头记》抄本的研究。在对早期抄本的研究中,最令他兴奋的是与吴恩裕一起发现了己卯本避“祥”、“晓”两字的讳,从而考证出了它是怡亲王允祥和弘晓家的抄本。己卯本是怡府抄本的发现揭开了《红楼梦》抄本研究上崭新的一页,开创了《红楼梦》抄本研究的一个新天地、新路径。随后在仔细研究庚辰本《石头记》时,冯其庸又意外发现庚辰本是照己卯本抄的,己、庚两本由此便成为《红楼梦》早期抄本最可依赖的两部,因为从这两个抄本中能依稀看到曹雪芹当年原稿的样子。

刘梦溪曾与冯其庸有师生之谊,他说,“我上大学的时候,他虽然没有直接教过我,但却对我关注甚多,生活上学术上都是如此,我后来在学术上受到他很大的影响,与此不无关系。冯其庸非常喜欢帮助年轻人,几乎是有求必应,有人请他写一封推荐书,他会认认真真地写,有人生病了求医问药,他也会慷慨相助。”

1982年3月,人民文学出版社推出由中国艺术研究院红楼梦研究所校注的《红楼梦》。这个校注本始于1975年,由吴世昌、吴恩裕、吴组缃、周汝昌、启功等老红学家担任校注工作的顾问,全书的校注工作则由冯其庸总负责。

作为成名较晚的红学家,周思源也曾多次受到冯其庸的帮助,他说,“我是1988年才发表的第一篇红学文章,很晚了,但是冯其庸先生对我帮助很多,后来出版第一部红学专注《红楼梦魅力初探》,就是他给我题的书名。”

“人民文学出版社”微信公众号昨晚介绍,从那之后,这个版本的《红楼梦》就广受学界与读者认可,并成为通行的《红楼梦》版本。这个新校注本《红楼梦》于1994年和2007年进行了两次全面修订。根据最新数字统计,这个校注本的《红楼梦》已累计发行近500万套,是当下相当严谨、普及的版本。

待人宽厚的另一面,是治学的严谨,刘梦溪和周思源共同讲述了同一件事情,即冯其庸对玄奘取经路的研究,刘梦溪说,“冯其庸是一位读万卷书、也走万里路的学者,他去过西部10次以上,从敦煌到新疆,考察丝绸之路上的文化,还专门研究过玄奘西行的道路。”周思源说,“仅仅为了玄奘西行路,冯其庸就六次去西部,甚至80多岁快90岁的时候,还在重走玄奘西行的路。他的精神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研究《红楼梦》 著述超1700万字

北京晨报记者 周怀宗

冯其庸研究《红楼梦》是从研究曹雪芹的家世入手,坚持文献研究与地面调查、地下发掘相结合的研究方法,特别是他发现了《五庆堂重修辽东曹氏宗谱》,对它进行了长时间的调查和考证,找到了大批有关曹家的早期信史,从而对曹雪芹的祖籍得出了确凿无疑的结论——辽宁的辽阳。冯其庸为这一发现所写的《曹雪芹家世新考》至今已增订了四版。

-冯其庸弟子讲述

2012年出版的《瓜饭楼丛稿》是冯其庸一生学术精华的汇集,内容包括《冯其庸文集》、《冯其庸评批集》和《冯其庸校集》三大部分共33卷,1700万字。这些使得学术界有了一个红学研究的资料宝库。

“冯老是个平易近人的人”

此外,他花费5年时间,融合曹雪芹家世研究、《石头记》抄本研究、红楼思想研究、人物研究、艺术研究的全部成果,并吸收评点派的精华和其他红学研究家的成果,写成了《瓜饭楼重校评批〈红楼梦〉》。这可以说是他全部红学研究的总汇。正如冯其庸的好友、同为红学家的李希凡所说:“从其庸红学著作中看出,他是在文本、文献、文化的相互融通中完成的,这是现代红学最有系统的开拓性的研究成果。”对于倾心数十载钻研《红楼梦》的心得与感悟,冯其庸自己也曾以诗抒怀:红楼奥义隐千寻,妙笔搜求意更深。地下欲请曹梦阮,平生可许是知音。

北京晨报记者昨晚采访了冯其庸先生的女弟子、中国工笔画家谭凤嬛。昨天上午,谭凤嬛守在医院送了恩师最后一程,“冯老走的时候很安详。”谭凤嬛现就职中国艺术研究院《红楼梦学刊》杂志社,曾为冯其庸先生主编的《瓜饭楼重校评批红楼梦》、《八家评批红楼梦》等书作插图,她早在1995年就拜师冯其庸先生,“这些年他对我们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总是鼓励我们不要浪费时间,多学习。”

文/本报记者 崔巍

1992年在扬州举办的《红楼梦》国际会议上,谭凤嬛的烙画十二金钗受邀参会,“冯老当时认为我有作画的天赋,后来因为红楼梦作画的事情我经常去请教他。”1995年谭凤嬛正式拜师,在此后二十多年的师徒交往中,冯其庸一直鼓励她多学习,“冯老是个平易近人的人,他对学问的态度是严谨,对人是宽厚待人,对朋友是豪爽仗义,对我们像自己的孩子一样去帮助。他待人没有等级观念,觉得我们农村孩子更不容易。他总是说,他也是农村孩子,从小受苦,有机会学习不容易,总是鼓励我们不要浪费时间,多学习,只要坚持,就会有收获。”谭凤嬛家和冯其庸先生家离得不远,她每周都会去冯老先生家里探望,“冯老的躺椅边上都是书和文稿,只要他能动,不是捧着书看,就是修改他的文章。我们会聊起他自己过去的经历,也会聊我的画的发展方向,我也画其他的题材,但是不像红楼梦系列给人印象更深,他就建议我除了画《红楼梦》,也多画其他题材。”

各界追忆

北京晨报记者 王琳

冯先生身体 一个月前已不太理想

陈洁(商务印书馆文史编辑室主任)

2015年10月我们去拜访冯其庸先生的时候,得知他的口述自传已经整理完成。冯先生问我们是否愿意出版,我们觉得这是一本兼具文史价值和人文记忆的书,便答应了。

冯其庸先生口述《风雨平生——冯其庸口述自传》由国家图书馆中国记忆项目中心录音后转换成文,经五次修改,最终定稿,并附加大量彩色、黑白图片。其实书稿已经相当完善,编辑过程中,遇到需要核查的问题,冯先生都很耐心地通过书信、口述为我们解答。这本书2016年底完成最后的编校工作,随后商务印书馆马上把成书交到冯先生手中。一个月前,冯先生身体状况不太理想,但他看到书还是非常开心,又和我们讲了一些当年的事情。

追随冯先生的口述,便可知冯其庸先生一意向学,主持校订《红楼梦》而成一代红学大家的历程。他很详细地讲了上世纪80年代红学如何在中国兴盛起来,以及他对红学研究的想法。

文/本报记者 张知依

人大国学院津贴分文未取

孟宪实(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教授)

冯其庸与中国人民大学渊源极深:2005年,他出任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首任院长,国学院的课程体系来自冯先生的建议。冯先生的国学情怀,终于在人大国学院找到了托付。人大每月给冯先生发放一定数额的津贴,在冯先生离职三年之后,悉数还给了国学院,为学生设立奖学金,自己分文未取。他把自己一部分重要图书,捐献给国学院。文/本报记者
张知依

绝不拿自己学问去压人

8bifa必发,黄亚洲(新版电视剧《红楼梦》编剧)

当年完成《红楼梦》剧本的初稿后,剧组曾让我到北京来开讨论会,请到了冯其庸等几位红学家一起研究论证,这个讨论会一连开了3天。

我原以为冯老会特别严格地按照学术标准来审看我的剧本,可是没想到一见面就鼓励我放开了写,并表示不找专门的红学家来编剧才是正确的做法,因为影视作品是给广大观众看的,更重要的是文学性和故事性,注重学术考证的话反而会使剧本变得死板。

冯老总是在肯定我“这个地方已经写得很好啦”,从没有直接批评过有哪些情节写得不准确、不到位。就算要给建议,他也只是不厌其烦地讲述出自己对《红楼梦》中每段主要情节、每个人物的理解,希望我能够把握住精神要点,而不会去干涉剧本的写作细节。

冯老让我感触最深的就是这种虚怀若谷的胸怀,一位成就这么卓著的大学者却是这么谦虚,像我这样外行的意见,他也能听得进去,而且会认真对待,绝不拿自己的学问去压人。今天下午听到冯老去世的消息,我觉得心里很难过,真是太可惜了……

文/本报记者 崔巍

愿冯老一路走好

欧阳奋强(1987年版《红楼梦》宝玉扮演者)

冯其庸去世的消息曝光后,《红楼梦》中贾宝玉的扮演者欧阳奋强首先发博悼念,希望冯老一路走好。

六小龄童则写道:“我与冯老是忘年交,在北京拍央视版《西游记》前曾去拜访他,他将其绘画大作赠送给我以资鼓励。2006年10月15日参加在西安举行的CCTV‘玄奘之路’文化考察团祈福大典时,我曾与冯老有缘见面。他的去世是中国红学研究、文学艺术的重大损失。愿冯其庸先生一路走好!”

文/本报记者 崔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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